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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 楼 亦 江 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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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认识红楼流氓贾瑞——职称:流氓三段  

2008-10-28 01:36:00|  分类: 俗读红楼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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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瑞,是书里一个小人物,雪芹却用了水浒传集中写英雄的笔墨,在第九回、第十一回和第十二回,将贾瑞这个小人物从出场一口气写到死亡。在庚辰校本中“贾瑞”名字出现了75次,脂批中又提到9次。从绝对数量看,不算少了;从时间跨度看,却是太短了,似乎应照了人生“俯仰一世”,犹如白驹过隙,何其匆匆!

我们不妨从四个角度去回顾贾瑞这个人短暂而可叹的一生。

一看家庭教育,接受着正规的家学教育,好象应该是不错的,其实不然。

第十二回有交代,“原来贾瑞父母早亡,只有他祖父代儒教养。那代儒素日教训最严,不许贾瑞多走一步,生怕他在外吃酒赌钱,有误学业。” 贾代儒,乃贾府家学中的先生,辈分比贾政等高一辈,他的孙子贾瑞,当是贾琏、宝玉一辈。这贾瑞既是家学里的学生,偶尔代儒离去,由他暂时管理学中事务。这样一个父母早亡之人,由祖父隔代抚养教育之人,加上该祖父又是家学中的先生,望“孙”成龙的愿望可想而知,严格而规范地接受着传统教育,规范做人这方面比起一般人家好像应该更有保障。

其实不然。贾府里的玉字辈男人哪一个不是经过家学教育的?这家学过于迂腐的教育早就失去生机,显然也没有起到什么规导的作用,故而先有贾珍、贾琏这等肮脏之流,继而又有贾蓉、贾蔷这等龌龊之辈。贾瑞接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,能够学到什么好的人品!除了教育本身缺乏鲜活的吸引力,实际上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,学风已经败坏,大环境已经乌烟瘴气,哪里还能期望这样的家学还能培育出才能出众、人品端正的正人君子!欲写贾府败落,必写子弟荒疏;欲写子弟荒疏,必写家学败坏;欲写家学败坏,先行刻画一人。此人即贾瑞。

二看人品修为,此人善于以公报私、敲诈勒索、欺软怕硬、助纣为虐、不讲原则。

第九回有写道:“原来这贾瑞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,每在学中以公报私,勒索子弟们请他;后又附助着薛蟠,图些银钱酒肉,一任薛蟠横行霸道,他不但不去管约,反助纣为虐讨好儿。”

学中有了此等人如何不乱套!在这回的顽童闹学堂中,如果要分析原因,贾瑞要负主要责任。首先,贾瑞身不正影亦斜,在学中没有威望。用他自己的话就是 “我吆喝着都不听。”宝玉的奶兄李贵可谓一语中的:“不怕你老人家恼我,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,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。” 其次,学中各有山头,贾瑞不是匡扶正气,而是以公报私、敲诈勒索、欺软怕硬、助纣为虐、不讲原则。从来不曾主持公道,金荣在那起闹学事件中,如果说错误,也只能算是心直口快、口无遮拦,后来闹起来却发现自己不是真正主子,薛蟠不在的时候他倒被孤立了。虽然平时贾瑞拿了薛蟠不少好处,但现在薛蟠不在场,贾瑞也怕事情闹大,毕竟自己也是不干净的,想早点收场,于是再三劝说金荣屈服一点,最后只好以金荣与秦钟磕头收场。事件的解决过程中,贾瑞完全没有起到代表代儒管理家学的作用,而是表现得没有威信,更没有原则,他的这种因其小欲而毁其大德的价值取向,在日后还会沉渣泛起,推波助澜。

三看调情过程,实在是一厢情愿、不识玄机、执迷不悟。我细细研读了贾瑞的和凤姐的对白,那真是情窦初开的青年和风月场中高手的邂逅,从旁观者看来那是小巫见大巫般的较量。首先,不该乱起淫心,而且所选非人。贾瑞这样一个没有行止的家伙,还未成家却先起了淫心,实在有辱斯文,深负祖父之望。你想调戏谁都好说,你干嘛想到王凤姐!何况他也曾听说过凤姐的厉害,“因素人闻得人说,嫂子是个利害人,在你跟前一点也错不得,所以唬住了我。”其次,对白过分唐突,表情过于痴傻。没有三言两语,就说到“缘分”,就说到“请安”云云,还一面说着,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凤姐儿。说要走了也不干脆地走,而是慢慢的一面走着,一面回过头来看。观者都替他肉麻。再次,凤姐一开始只是想对他警告警告、教训教训,并没有想对他一招致死。而是他自己不识玄机、执迷不悟,欲火烧身、无法回头。大粪浇头后,“心下方想到是凤姐顽他,因此发一回恨;再想想凤姐的模样儿,又恨不得一时搂在怀,一夜竟不曾合眼。”庚辰校本侧批曰:欲根未断。我批曰:执迷不悟。

四看理智与欲望之间,他欲望是如此强烈,理智却又如此地薄弱,如何不死!写到相思尚且难禁;更又添了债务(因为上次被捉奸无端又欠了蓉、蔷两个一百两银子);日间工课又紧;他二十来岁之人,尚未娶亲,迩来想着凤姐,未免有那指头告了消乏等事;更兼两回冻恼奔波,因此三五下里夹攻,不觉就得了一病:心内发膨胀,口内无滋味,脚下如绵,眼中似醋,黑夜作烧,白昼常倦,下溺连精,嗽痰带血。诸如此症,不上一年,都添全了。

患有以上病症,是不是没有救了呢?

不是。他毕竟处于青春期,身体免疫力不会太差,这种因心理问题引起的疾病如果好好条理,增强自制力,配上适当营养应该有好转余地,即使凤姐耍横不愿意给像样的人参,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我们不能把贾瑞之死责任归到凤姐身上。

可巧有位跛足道人带来了 “风月宝鉴”,说是专治邪思妄动之症,有济世保生之功,并且叮嘱:千万不可照正面,只照他的背面,要紧,要紧!并说好三日后来收取,管叫病好了。而贾瑞看见背面一具骷髅,不愿意再看一眼,再看正面,只见凤姐妩媚地向他招手。只知道贪恋凤姐虚拟娇媚的贾瑞,此次不能自拔,直至一命呜呼。贾瑞最后一句话非常有意思:“让我拿了镜子再走!”他哪里知道自己就这样死在了薄弱的理智与强烈的欲望的战斗中!“风月宝鉴”好似一特殊的契机,自强者得之可以奋起,沉沦者得之加速沉沦。人生常常遇上“风月宝鉴”式的机遇与挑战,它是一把地地道道的双刃剑,贾瑞之死让人警醒。

贾瑞死了,他是带着淫念而去的。蒙古王府本侧批曰:“这是作书者之立意,要写情种,故于此试一深写之。在贾瑞则是求仁而得仁,未尝不含笑九泉,虽死亦不解脱者,悲矣!”其本人至死不知死因。按理说,那跛足道人只说了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医好贾瑞之病,正常人好歹挺过来。可是他好像不相信骷髅会救他的命,只相信凤姐妩媚的招手微笑,所以即使只是三天,那也等待不得。人在欲望面前难道真的这样脆弱么?欲望所杀之人多矣,多少人死于追名逐利贪金恋色的征途中啊!说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,确实有些道理。

贾瑞死了,死得甚是可怜。贾府之中坏人多多,他才算哪根葱!如果论恶治罪,他根本算不了什么。可就是轮到他率先死了,其人虽然有些可恶、可嫌,着实也很可悲、可怜。

贾瑞死了,我们还得给他盖棺定论,评定职称。

身前身份:算是贾家主子行列中的一员,他所在的房头隔代独苗;家学学子,兼临时管理员。仅主子身份,就比茗烟高出一筹了。

影响范围:家学之中,家族内外男女青年。

不良影响:家学乌烟瘴气,冲击族内伦常,但未得手时身先死,影响还不算太大。因为他作孽的对象是凤姐,这大大增加了他的“流氓能量”,非茗烟辈可比。

知情意行:善于以公报私、敲诈勒索、欺软怕硬、助纣为虐、不讲原则、理智薄弱、淫欲强烈。

根据这些,我们姑且把贾瑞的职称暂评为“流氓三段”。

若有意见,敬请留言。另外,“流氓四段”定谁呢?请君赐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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