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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 楼 亦 江 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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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雨村式的多情与自信——谈红楼“一见钟情”(之一)  

2008-09-09 00:20:22|  分类: 俗读红楼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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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,给《红楼梦》的大标题是“清代的人情小说”。“人情”与“言情”虽都归到“情”字,然境界要宏阔许多。曹公在书中大旨谈情,我挑拣几款男女之情姑且冠之“一见钟情”侃侃,体会一下感觉,揣摩一下色彩。

贾雨村式的多情与自信——红楼“一见钟情”(之一)

这是全书最早描写的一见钟情,出现在第一回和第二回。

那时贾雨村乃一落破诗书子弟,暂寄庙中安身,每日卖字作文为生,想是过午不食的了。因士隐友善相邀,入得宅中。因炎老爷来拜,士隐出迎,雨村遂得以自便。

接下来的描写栩栩如生:

“这里雨村且翻弄书籍解闷。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,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,原来是一个丫鬟,在那里撷花,生得仪容不俗,眉目清明,虽无十分姿色,却亦有动人之处。雨村不觉看的呆了。”

脂砚斋在此侧批:“今古穷酸色心最重。”此句写活雨村,从闻其嗽声到观其形容,然后忽用“不觉看的呆了”整合雨村的感觉,其实是转换了视角,从雨村的视角转到旁观者的视角,在旁观者即作者与读者眼里,雨村痴迷了。毕竟旁观者清,雨村真的是痴迷了,我们姑且冠之以“一见钟情”。所痴之女名叫娇杏,后文补明。

文中复又写到,“那甄家丫鬟撷了花,方欲走时,猛抬头见窗内有人,敝巾旧服,虽是贫窘,然生得腰圆背厚,面阔口方,更兼剑眉星眼,直鼻权腮。这丫鬟忙转身回避,心下乃想:‘这人生的这样雄壮,却又这样褴褛,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,每有意帮助周济,只是没甚机会。我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,想定是此人无疑了。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。’如此想来,不免又回头两次。”

细细读去,这位女子在第一回和雨村邂逅总共对了三次眼,第一眼是“猛抬头见”却因闺中女儿原本羞涩又“忙转身回避”,虽然突然,却是正面端详了个大概,有了初步印象,脂批有“莽操遗容”,“雄壮却褴褛”的印象应该说形容虽寒也不算太坏,算不得是“一见钟情”,反倒使她联想起一个主人常提及的一个人:此人会不会是贾雨村?就这样侧身或低头思量了一会儿,觉得一定是此人。所以,第二眼是检验自己的眼光是否正确,结果确定此人就是贾雨村无疑。第三眼可以理解为是检验主人对雨村的评价,看看其人气象,对主人的评价似有认同。

第一回合下来,“雨村见他回了头,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,便狂喜不尽,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,风尘中之知己也。”雨村是“一见钟情”无疑了,而女子却未必如雨村所想象之“巨眼英雄”、“风尘中之知己”。所以,这是典型的单方面的一见钟情款式。

大男人,尤其自以为有操蟒之才的男人,总不缺乏自信,每每以自己的感觉去替代对方的感受,他们的一见钟情,不乏这种单方面的款式。

第二回马上就写了雨村发迹后的情景。大约三年之后,雨村的仪仗队快速通过之时,却巧遇买线的娇杏。雨村一眼便认出来,而娇杏也“倒发了个怔,自思这官好面善,倒象在那里见过的。”脂批不禁发问:"起初到底有心乎?无心乎?"接下来简叙雨村把娇杏弄进府中作二房,其速度比当今免税区通关还快,“乘夜只用一乘小轿,便把娇杏送进去了。”

贾雨村对娇杏的一见钟情,综合您感觉可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颜色呢?

愚意以为,如果仅仅就事论事,建议就选雨村的官袍颜色——猩红色,毕竟有了一个不太违背当事人意愿的结果。这是一个单方面铁腕级猩红色的一见钟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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